在云端处接受洗礼——读简平散文随笔集《在云端》

 


□顾犇

  我和简平十分熟悉,我们有一个共同的母校,有不少共同的经历,共同喜欢一些文学作品,有一些共同的朋友。我读过他的大多数文字,此次新著《在云端》中所汇集的文章都是简平在2011年检查出癌症以后所写成的,这真是一个人走过的一段特别艰难的生命历程的记录。

  《在忧伤之谷,展开双翼》一文中,简平提到刚诊断出癌症时候的复杂心情,有一次甚至见到了“死神”,那些绝望与痛苦令人惊心。在《欢喜》和《我们一起看云去》等文章中,他叙述了自己与同样罹患癌症的母亲相依为命,与病魔不屈抗争的经历。特别令我感慨的是,他母亲能很坦然地面对儿子和自己的疾病,通过自己的言行鼓励儿子坚强起来,与疾病抗争:“我生病之后,妈妈从来没有在我面前流露出丝毫的伤恸,她总是给我以最明亮的微笑,可是,谁能知道当她回过身去,不会为我而忧心忡忡?我惟一的选择便是和妈妈一起携手相持,共度危难。所以,我和妈妈约定,我们要欢欢喜喜地过好每一天,我要带妈妈去各处走走,看她最喜欢的天上的云彩。”

  简平是作家也是书痴,每年都要读上几百本书,自然对图书有着特殊的热爱。他喜欢用"灯下的月光"来指代自己的阅读。在《缕缕书香》一文中,他描述了书籍中所散发出来的只有自己熟悉的气味以及各种草木的清香,他写道:“曾经闻过的书香,却是久久挥之不去的。对于我而言,许多的书因为它的气味让我记住了它,同时也记住了一截时光,一段故事,一个人。”他甚至还能与送报员和快递员建立友情,让从来不看书的快递员也喜欢上了读书。我曾在他来京出差时,安排他下榻在走道里放满书架的国图宾馆,他也感觉到“使我有了一次不期而遇的全新体验”,“我从这架书柜走到那架书柜,犹如穿梭在自己家中的书房里,当我把一本本心仪的图书捧进房间时,真有一种流动的寓所照样可以坐拥书屋的欣喜。”在《永不沉没》一文中,他坚信,“人类的阅读永远不会结束。而作为从历史长河中一步步走过来的纸质图书,也绝不可能由于电子化而说扔便可在一夜之间将之扔掉的。书店的灯光还不会熄灭,书香还将长久地飘荡。”

  简平与自己的文学导师程乃珊之间的故事,与周有光、陈伯吹、流沙河、任溶溶、孙幼军等文人交往的经历,都写得细致而真切,像写周有光的《智者之光》,不仅娓娓道来,而且还充满一种深刻睿智的寄望未来的动人情怀。书中有多篇文章谈到我们在上海交通大学附中的共同老师,他一直感恩母校的培养,主动为母校做各种事情,认为这是他义不容辞的责任。

  书中的一些篇什写了我们一起在北京结识的出版界朋友们,尤其在《他在缤纷万象中》,写到了我和他一起去拜见出版人俞晓群的事情,其中涉及到他与《万象》杂志结缘的过程。是他的关注使《万象》的停刊成了一件“文化事件”,引发了人们对于在“浅阅读时代”碎片化、粗陋化阅读的困惑与无奈,更对于在拜金主义甚嚣尘上,理想、信念、精神大规模失落的时势下,人文类杂志面临严酷生存环境的担忧和质疑。

  简平兄个子瘦小,善感而细腻,这是作家常见的气质,但他还有一颗勇敢的心。我想起不久前毛尖在华东师大毕业典礼上发言中所提到的“勇敢”二字,那是我最有体会的两个字。能在忍受病痛的同时还能随时随处、细致入微地观察和感受生命中的美好事物,如果没有勇气、毅力、坚强和勇敢是做不到的。本书所有文章都写于简平兄罹患癌症之后,他与死神擦肩而过,自然有宿命感,但他绝对是一个勇敢的人,有着强大的内心,是一个如海明威所说的不会被打垮的硬汉。

  所谓“云端”,在简平的文字里既指美丽的天际线,也指理想和神圣的天堂,去“云端”犹如经历一次洗礼。我耳边不由得回响起罗曼·罗兰的话来:伟大的心魂有如崇山峻岭,“我不说普通的人类都能在高峰上生存。但一年一度他们应上去顶礼。在那里,他们可以变换一下肺中的呼吸,与脉管中的血流。在那里,他们将感到更迫近永恒。以后,他们再回到人生的广原,心中充满了日常战斗的勇气”。


《文艺报》,2015年7月20日(总第3889期),第8版。(国内统一刊号:CN11-00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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